哪里有判断，哪里就有噪声

文︱重阳投资 舒泰峰

好的作品往往能够凝练为一句话并且直击人心，“哪里有判断，哪里就有噪声”就属于这样的一类。它来自于丹尼尔·卡尼曼的新著《噪声：人类判断的缺陷》。

丹尼尔·卡尼曼将心理学与经济学进行交叉研究，并于2002年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学界称他为“行为经济学之父”。其代表作《思考，快与慢》揭示了人类思考中的种种偏差，比如过度自信、从众效应、线性思维、锚定心理等等，这些偏差严重影响了我们的判断，造成决策失误。投资是认知的变现，所以这本书一经推出，很快就在投资界引起广泛反响，几乎人手一本。

时隔近10年，卡尼曼联合另外两位学者再次推出重磅佳作《噪声》，此书可以视为《思考，快与慢》的延伸之作。两者的研究对象都是人类认知的缺陷，但是《思考，快与慢》聚焦在思维偏差上，而《噪声》锁定的则是人类思考当中的噪声。

偏差和噪声的区别是什么呢？当一组判断中的大部分误差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时就形成了偏差，比如公司高管年复一年地对销售额做出过高的估计，股票分析师一致高估了某支股票的价格或者市场的点位。而噪声是本该相同的判断中存在的变异性，比如两名罪犯触犯了一样的刑法，本来都应该判处5年，却一个被判3年一个被判7年；或者保险公司的一位核保员将保险费定为9500美元，另一位却定为16700美元，这些就是噪声。

在《思考，快与慢》中，我们知道了认知偏差对判断造成的巨大损害，而《噪声》则揭示了另一种的损害，比如在上述判刑的案例中，显然造成了“同罪不同罚”的不公平现象。而根据一位保险公司高管的估计，该公司每年在承保方面的噪声成本是数亿美元，包括因报价过高造成的业务损失和低价合同造成的收益损失。结合投资来看，如果同一家投资公司的分析师按照同样的标准给某支股票估值，一个结果是30元，另一个结果是60元，甚至还有一个结果是90元，那么投资经理该听谁的呢？

你肯定会想到用平均值的方法来测量，的确，这是一个好方法。但是怎么测平均值却大有讲究，因为平均值有效的前提是每个人给出的判断是独立的，然而现实中却时常并非如此。书中有一节写信息瀑布（information cascade）的内容非常精彩：10个人开会决定3位候选人中由谁来担任一个重要岗位，第一个发言的人支持托马斯、第二个发言的人非常信任第一个发言的人，所以他也投了托马斯，第三个发言的人虽然觉得托马斯未必是最佳人选，但是他想既然前两位都选了托马斯，那一定有其道理，所以也表示附议。信息瀑布就这样形成了，除非后面发言的人有非常强大的理由另选其人，托马斯胜出的概率会非常高。信息瀑布还有个孪生兄弟——群体极化（group polarization），它指的是人们在互相交流时，往往会提出比原有倾向更极端的观点。例如，在一个7人群体中，如果大部分人都认为在巴黎设立一个新的办事处是一个好主意，讨论之后，群体的决定可能会变成：在巴黎开设一个新的办事处是一个极好的主意。

所以，按照平均法消除噪声必须首先确保每个人的判断是独立的，否则这种平均便没有意义。

“独立性”正是卡尼曼所提出的“决策卫生”策略的其中重要一项，其他的还包括：

放弃个性化表达而追求准确性。卡尼曼认为每个人都倾向于表达自己的个性，但是“做判断不是表达个性的场景”。为了尽量追求准确性，可以引入规则或算法。尽管算法不太可能取代人类的判断，但是适当地使用算法可以让决策不那么依赖于专业人士的个人喜好。

使用统计性思维，采用外部视角审视个案。所谓外部视角，就是不要把当前案例作为特例对待，而是把案例放到一系列相似案例当中去考察。用统计思维而不是故事思维有助于判断的准确。

对判断进行结构化，将其分解成几个独立的任务。通过将一个问题分解为一系列小任务可以减少过度一致性问题。

举个例子，体育赛事中体操和跳水项目的打分就很好地综合运用了上述几项原则。对这两项运动的评分是把动作拆解为难度系数、连接和完成质量等，每项都有具体的标准，多位裁判独立打分，然后加总，加总时通常还要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然后再平均。这个过程尽可能地降低了不同裁判的个人偏好和感情因素，最终实现了比较理想的降噪效果。

书中类似的洞见还有很多。“哪里有判断，哪里就有噪声”，卡尼曼的新著为一切需要科学决策的领域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思考角度和一系列建设性的解决方案。当然，正如卡尼曼所说，也不是说在任何领域都需要消除噪声，比如在艺术领域，保留点噪声，世界会更生动。

《噪声：人类判断的缺陷》

【以色列】丹尼尔·卡尼曼【法】奥利维耶·西博尼【美】卡斯·R.桑斯坦

译者：李纾、汪祚军、魏子晗等

湛庐文化 / 浙江教育出版社

2021年9月

内容简介

《噪声》是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行为经济学之父”丹尼尔·卡尼曼携手决策领域专家奥利维耶·西博尼和卡斯·桑斯坦共同推出的重磅新作，也是卡尼曼继畅销书《思考，快与慢》之后酝酿10年思考的全球瞩目里程碑式巨作，行为科学领域又一重大发现。几十年来，大家都认为，偏差是导致人类判断出错的关键。但是今天，卡尼曼系统性地指出：噪声，才是影响人类判断的黑洞。

作者简介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美国总统自由勋章获得者，全球畅销书《思考，快与慢》作者，普林斯顿大学尤金·希金斯心理学（Eugene Higgins Professor of Psychology, Princeton University）荣誉退休教授，公共和国际事务学院（School of Public and International Affairs）教授，曾荣获多项奖章，包括美国心理学学会颁赠的心理学终身贡献奖。卡尼曼在心理学上的成就是挑战判断与决策的理性模式，被公认为“继弗洛伊德之后，当代最伟大的心理学家”。他的跨领域研究对经济学、医学、政治学、社会学、社会心理学、认知科学等领域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被誉为“行为经济学之父”。

【法】奥利维耶·西博尼（Olivier Sibony）

巴黎高等商学院（HEC Paris）教授，牛津大学赛德商学院（Saïd Business School, University of Oxford）外籍教授，曾在全球最大的战略咨询公司——麦肯锡咨询公司（McKinsey & Company）担任资深合伙人长达25年时间。西博尼的研究领域为策略、决策、问题解决，力图提升决策的品质，论文发表在众多优秀刊物之上，包括《哈佛商业评论》（Harvard Business Review）与《麻省理工学院斯隆管理评论》（MIT Sloan Management Review）。其中2011年6月，与卡尼曼合著的文章Before You Make That Big Decision曾登上《哈佛商业评论》选集封面。著有You Are About to Make a Terrible Mistake一书，致力于揭示：偏差是如何影响我们的决策的，而我们又应该如何应对偏差。

【美】卡斯·R.桑斯坦（Cass R.Sunstein）

哈佛大学法学院教授，行为经济学与公共政策研究项目创始人兼主任，主要研究领域为政策制定方面。2009—2012年任美国白宫信息与监管事务办公室（White House Office of Information and Regulatory Affairs）主任；2013—2014年加入白宫情报与通信技术审查小组（Review Group on Intelligence and Communications Technologies）；2016—2017年加入美国国防部国防创新委员会（Defense Innovation Board）。著有多本《纽约时报》畅销书，包括与理查德·泰勒合著的《助推》（Nudge）、基于电影《星球大战》（Star Wars）的法学著作《星球大战的世界》（The World According to Star Wars），以及《助推2.0》（How Change Happens）等其他多本著作。

- The End -